主讲:高初(中国摄影史研究者)

主持:范厉老师、高芙雁老师

地点:中国美术学院南山校区4号楼408

时间:2015年4月1日至4月3日,上午9:30-11:30

主办单位:跨媒体艺术学院

 

4月1日 第一讲:《个案七则:新中国摄影话语的建构》

 

主题

“摄影话语”这一概念的界定潜在地运用了“话语的形构”,即在概说摄影主体面貌的同时,也注重纷杂的、歧异的、个体性的摄影话语的发现和言说,作为“话语陈述的派生树”(a tree of enunciative derivation),“永远在分化、重新开始,永远与自己分裂”,以对抗时间性的,线性展开的演进。或者说,“摄影话语”旨在打破编年体的摄影图录式的摄影史讲述,而试图探究摄影者自身的、摄影者之间的、摄影群体之间的在不同时期和地域的,围绕审美感知、摄影经验、摄影风格、题材表现等方面的内在的派生、演变、吸纳、转化、对抗、裂解和消寂的过程。
新中国图像的制造者,按动照相机快门的人,是名字可查、数量有限的一个群体。他们中的有些人在民国时期的摄影活动中享有声誉;另一些,在战争年代开始摄影生涯的人,也间接性地接受了民国摄影的视觉经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战争时期的摄影实践中建立了一套新的摄影意义系统和视觉形式,并且在新中国成立后,因为受到信任和过往的摄影经验,成为新中国为数不多的官方摄影师。他们一般在1980年代结束摄影创作,但仍通过在官方机构的任职,以及展览、著述和讲座的方式,在之后相当长的时期里对中国摄影师产生影响。无论如何,这个摄影群体制造了在半个世纪中能够被公众看到的绝大部分重要图像。

那么在这一系列符合革命需要(战争时期与新中国时期)的历史性的图像产物之外,这个群体有没有个人化的艺术创作?这个问题也可以这样问:他们在通常被我们视为“宣传员”的身份之外,是否也是艺术家?是否也进行着晚清以来摄影领域的视觉现代性的探索?那些个人化的情感性的图像表达,那些对于摄影本体性的拓展,是压根不存在呢,还是被官方的审定和认可遮盖和压制,没有被我们看到?

“根据党和国家的政策和当前工作与报道的需要,记者在上级党的领导下,依靠各级党的组织,在深入群众、深入实际的基础上,进行调查研究、比较分析,从中选择足以体现党的政策思想、对人民群众有教育意义的、能反映当前工作的本质情况和动向的新人物、新事物、新经验、新情况,给以真实、生动、自然、优美的形象报道,以事实的真实形象,对群众进行政治鼓舞并对敌斗争。”

——《关于新闻摄影真实性问题讨论的总结性意见(1959年12月)》,新华社总社

 

章节

导论 / “宣传员”与“艺术家”

一盆灰烬 / 个案:郑景康

红太阳的升起 / 个案:吴印咸

沙飞之死 / 个案:沙飞

文艺路线、文艺政策与摄影界的应对 / 个案:石少华

当我们谈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时,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 个案:袁苓

火焰怎能不在艺术家心中燃烧/ 个案:高帆

历史的废片 / 个案:牛畏予

结语 / 1930年代至1980年代的中国摄影史

 

阅读材料

高初:《郑景康:口述与个案》,载于《史料与史识:摄影术传入至今的中国摄影书写》(高初主编,2011)pp207-262

《个案七则》的讲稿(10封pdf)

 

4月2日 第二讲:《战争时期的中国摄影》

 

主题

笔者自2002年起得以成为几位中国战争摄影研究者的助手,协助编纂近代史、军事史的摄影集。这项工作使笔者大量阅读和使用战地时期的摄影图片,并形成了一套通过军装、战斗方式、地形地貌,拍摄和底片冲洗风格,图片通过军邮寄回的手写体,来辨识图片的拍摄者的技巧。正是在这项将摄影作品视为历史配图的工作中,通过对于数万张图片研究得到的逐步清晰的思考,笔者想到能否把这些匿名的历史图片还原为每一个具体的摄影者的个人创作,并展开一种艺术史式的风格研究。这是笔者中国摄影史研究的起点。

事实上,这些视觉材料被采用为艺术史的素材之前,要受到相当严格的历史学的检验。而这项工作使笔者花费的大量的时间,但是极为值得。如果了解到在底片极为短缺的解放区摄影队伍中,大部分人甚至一年只能领到3个胶卷的情况,就能想象一种突破常规的图片探索,具备什么样的意义。而这样的图像,在这一摄影群体的战争时期或新中国时期的摄影实践中,并不罕见,这就涉及到这一摄影群体所制造的摄影机制和摄影风格,对于自身摄影创作得以发表产生影响的内在关系。

细致而微的考证工作能够发现一些容易被忽略但极为值得讨论的问题,同时也能够使笔者对于摄影史研究使用的材料有一些历史性的依据。在这一过程中,笔者的确能讲出大量的对于中国近代图像研究资料分辨和使用的技巧,这是一项极为艰苦的工作,需要非常多的经验、耐心、以及运气。笔者在之后的3年里详细的整理了多于4万张共产党体系的战争年代的图片,这是除去那些极少的保留在军队高级将领中的几乎所有的共产党视角的图片,至今仍被保存在一个不对外开放的资料库中。即使有着编纂党史和军事史的任务委派,笔者也是在工作人员的善意宽容下完成了这项研究。考证了源自1940年代的图片信息的错误,以及这些图片和图片信息在之后的半个世纪里的伪造、误用的过程。

在2008年至今的4年时间里,笔者采访了大部分的还活着的拍照这些照片的摄影者,围绕他们和那些已经死去但值得研究的摄影者,笔者也采访了他们的战友、亲朋、同事、学生、和研究者,一共200余人。笔者也参加了他们中的十几个人的追悼会。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这一研究始终紧迫匆忙:白天做和他们中的3个人见面做口述史,晚上则扫描、整理从他们这里借到的保存在他们手中的大量图片、书信、文稿。这项工作就是在和时间赛跑,这些80多岁的人不断死去,而一旦他们死去,这些资料也会被变卖或是尘封。

这项艰辛而漫长的工作,这些如果不和其他文本资料相互引证就非常值得质疑的有时自相矛盾的口述史,给作者提供了随着每一次访谈重新经历历史的情感过程,而这情感的触动有时比学术训练形成的知识结构更能打开问题意识。有太多的老人因笔者的採訪而透支原本單薄的生命,也有太多的老人給了笔者在他們死後是否公開錄音的選擇的信任,透露他們從未提起也不願回望的人生糾葛。這些個人化的碎片,洽是每一則史料背後所蘊涵的基於個人生命史,乃至歷史與文化環境的珍貴而不易見的信息所在。

章节

导论 / 战争摄影与新中国摄影

延安图式 / 图像意识形态的生成

晋察冀图式 / 战地记录、战争鼓动、边区政府报道摄影

摄影战士 / 一种仪式

战争时期的画报 / 被传播的那部分图片

印相与底片 / 历史的底稿

考证辨识未署名的图片 / 风格研究的起点

抗战时期图片的误用与篡改 / 被层层覆盖的历史写作

领袖像、英雄像、俘虏像 / 从战斗英雄到劳动模范

1949年:从战士到市民 / 从战争到建设

结语 / 未曾结束的“战争状态”

 

阅读材料

《抗战时期的14位战地摄影师》(1封pdf,89页)

高初:《吸纳、转化、改造:从战争时期摄影到新中国摄影》,载于《中国摄影家》2015年1月,pp64-75

“The Challenging Archive: Studying Photographers of theChinese Communist Party” (with Wangshuo) in Trans Asia PhotographyReview(Volume4,Issue 1: Archives, Fall2013)

 

4月3日 第三讲:《文献、口述与田野:摄影史论研究的材料、视野与方法》

 

主题

那个年代到底是什么样?如何理解这些摄影者的被激发的才华与紧缺胶片中按下快门的谨慎选择?如何理解“摄影战士比政委还能激发士气”这一大部分亲历者的讲述所折射的摄影剥离“作品”属性,反而作为“神圣的仪式”?如何理解他们和战士一起冲锋的战场上的牺牲?如何找到“战斗、胜利、英雄、俘虏、占领、军民”之外的,被隐藏在这些主题之下,又蕴含在图像之中的战争时期的日常景象?如何在图像之中,捕捉摄影作为现代性造物与战争状态下的传统中国碰撞所迸发的能量?如何理解他们放弃艺术家的本体,“向下唤起”的意愿与结果?如何理解战争时期中国摄影与新中国时期摄影的吸纳、转化关系?如何找到中国摄影作为摄影史现代脉络下的一条支流,自民国知识精英的摄影之后,在国家危亡之际的转向的路径,每个汇入其中的个体的才华、风格、境遇、挫折与成就。一般而言,一个对谈得以展开,意味着采访人也置身其中,我得以成为了他们,得以在讲述和文献的互证之中进入1940年代。正是在对于解放区的几十位摄影者的口述访谈之中,对照着阅读作为社会人类学家的柯鲁克夫妇的解放区的田野笔记;正是在对于解放区的近四万张图像的考证、整理中,遭遇到大卫柯鲁克的近千张形成强烈对照,这种冲击和兴奋可想而知。

章节

导论 / 2011年2月9日的一封信

伊莎白 / 一周两次的咖啡

访谈 / 资料线索 / 口述史

文献整理 / 文献集 / 数据库

整理档案的人还是学者 / 结构化与问题化

当图像作为历史 / 当历史作为策展

结语 / 在场与行动

 

阅读材料

高初《重返十里店》,载于《华北农村1947-1948》展览图录pp3-6,中国美院美术馆2014年5月

高初、王烁《大卫·柯鲁克一家:远涉重洋成为“自己人”》,载于《生活月刊》2015年3月,pp3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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